开云app官方下载 福利院门口来了两家人,姐姐选了开豪车光鲜的夫妻,我跟了开旧面包车的普通夫妇。她上车前回头看我,用口型比了“可怜”两个字!

发布日期:2026-01-28 03:31    点击次数:157

开云app官方下载 福利院门口来了两家人,姐姐选了开豪车光鲜的夫妻,我跟了开旧面包车的普通夫妇。她上车前回头看我,用口型比了“可怜”两个字!

1

我和我姐林晚,是在福利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快掉光的时候,被两拨人接走的。

那年我们七岁。

来接她的那对夫妇,车是锃亮的黑色轿车,男人西装革履,女人珠光宝气,连下车时拂过裙摆的动作都透着股精心排练过的优雅。院长妈妈脸上堆满了笑,腰弯得比见上级领导还低。

牵着我手的,是一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夫妻。男人穿着半旧的夹克,袖口有些磨损,女人围着条素色围巾,手里只拎了个简单的布包。

他们开来的是一辆灰扑扑、甚至有点掉漆的小面包车,安静地停在福利院破铁门外的角落,像生怕碍着谁的眼。

我姐被那对光鲜的夫妇一左一右牵着,走到车边时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——一点属于七岁孩子的离愁别绪都没有,只有满满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,和一丝清晰的怜悯。她抬了抬小下巴,用口型对我比了两个字,看嘴型,是“可怜”。

然后她就被小心翼翼地扶上了那辆黑亮的轿车。车窗缓缓升起,隔断了外面深秋带着尘土味的风,也隔断了我望向她的视线。

带我走的苏叔叔和许阿姨,手心有点粗糙,但很暖。许阿姨蹲下来,轻轻摸了摸我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,声音柔得像棉花糖:“孩子,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。”

我点点头,跟着他们上了那辆旧面包车。发动机响动的声音有点大,车身也微微颠簸。透过不算干净的车窗,我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早已绝尘而去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气味。

苏叔叔从后视镜里看我,有点局促地笑了笑:“枝枝,饿不饿?咱们回家,阿姨给你包饺子吃。”

{jz:field.toptypename/}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把脸贴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。玻璃映出我模糊的轮廓,和车外飞速倒退的、略显荒凉的街景。

我心里没什么波澜。甚至,奇异地松了一口气。

只有我知道,那对开着黑色轿车、把我姐林晚接走的“首富”夫妇,姓周。男的名叫周振雄,女的叫王雅芝。他们确实是这座城市里数得着的富豪,产业涉及地产和零售,风头正劲。

但他们也是一对,彻头彻尾的投机者和表演家。

领养孩子,尤其是从福利院领养一个“品貌俱佳”的女孩,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一场面向公众的慈善秀,是为了给企业形象镀金,更是为了满足王雅芝那近乎偏执的、想要一个“拿得出手”的“名媛女儿”的虚荣心。

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孩子,而是一件漂亮、听话、能随时展示的作品。

而我姐林晚,上一世,就是被他们挑中的那件“作品”。只不过,那一世,被他们从福利院带走的,是我。

那一世,我叫周薇薇。住在城中最贵地段的独栋别墅里,有专门的琴房、衣帽间和礼仪老师。我学最优雅的小提琴,跳最正统的芭蕾,读最贵族的女校,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“周家大小姐”的模板。

王雅芝会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,告诉我:“薇薇,你是妈妈的骄傲,是我们周家的脸面。”

但同时,我每天吃几口饭,穿什么颜色的袜子,交什么样的朋友,甚至微笑时嘴角该上扬多少度,都有严格的规定。

我的生活像一场华丽而窒息的真人秀,观众是我那对永远在衡量“价值”与“形象”的养父母。

而我姐林晚,上一世被那对开面包车的普通夫妻——也就是现在的苏叔叔和许阿姨收养,过了虽然清贫但温暖自由的十几年。

后来她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不错的大学,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,和一个真心爱她的恋人。

每次偷偷见面,她眼里有疲惫,但更多的是踏实的生活气。她会跟我抱怨上司的苛刻,分享恋爱的甜蜜,说起苏叔叔许阿姨催婚时的唠叨,语气里是带着笑的亲昵。

那时我被光环和枷锁同时捆绑,看着她,心里不是没有羡慕的。

尤其是当我第一次发现王雅芝在我房间安装隐形摄像头,当我因为一次期末考了第二被罚跪在琴房一整夜,当我小心翼翼交往的、家境普通的朋友被王雅芝用钱和话术“请”离我的世界时……那种羡慕,几乎变成了啃噬心脏的酸涩。

但我从没想过恨她。路是自己默认的,茧是自愿裹上的。

直到我二十三岁生日那天。

周氏集团卷入一场巨大的官商勾结丑闻,资金链骤然断裂,股价崩盘。一夜之间,我从云端跌落泥沼。王雅芝撕下了所有温柔的面具,尖利地咒骂我是“扫把星”、“赔钱货”,周振雄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失败投资。

曾经环绕我的“朋友”、“师长”瞬间蒸发。我被赶出别墅,身无分文,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,站在初冬凛冽的街头。

然后,我看到了林晚。

她坐在一辆崭新的、比我当年那辆代步车还要贵不少的轿车里,缓缓停在我面前。车窗降下,露出她妆容精致的脸。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有惊讶,有快意,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周薇薇,”她叫着我上一世的名字,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扎过来,“哦,不对,现在该叫你林枝?还是……无家可归的可怜虫?”

我冻得发抖,说不出话。

她微微倾身,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框:“看看你现在这样子。真可惜啊,当年被周家选中的‘好命’大小姐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、满是恶意的弧度,“不过,你知道为什么周家会突然倒得这么快吗?”

我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她。

她笑了,笑得花枝乱颤:“因为我呀,我的好妹妹。不对,现在你是我‘姐姐’了?多有趣。”

她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渗人的兴奋,“我不过是,把一些周振雄藏得很好的东西,‘不小心’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了而已。

他当年选了你,没选我,是他眼瞎。你们周家欠我的,我总要拿回来,对不对?”

寒风卷着灰尘扑在我脸上,我却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血液在瞬间冻结,然后沸腾着冲向头顶。原来如此。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持的、令人艳羡又窒息的人生,我最后狼狈不堪的结局,背后都有她翻云覆雨的手。

“哦,还有,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,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你那个心心念念的男朋友,叫什么来着?对了,陈默。他现在是我公司的项目主管了,能力不错,也很……识时务。”

最后三个字,她咬得格外清晰。

我眼前发黑,耳畔嗡鸣。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是一种彻骨的荒谬和冰寒。

原来从七岁那年福利院门口的选择开始,不,或许更早,命运的齿轮就已经错位,碾压出截然不同的轨迹,而最终的殊途同归,竟是如此丑陋的相互撕咬与毁灭。

然后,刺耳的刹车声,剧烈的撞击,无边的黑暗与剧痛……

再睁眼时,我闻到了福利院熟悉的、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衣物味道的空气,听到了窗外老槐树枝叶摇动的沙沙声。手心传来许阿姨温热而略带薄茧的触感。

我重生了。回到了七岁,命运再次岔开的路口。

这一次,当周家夫妇的目光习惯性扫视过来,带着那种评估货物般的挑剔与势在必得时,我抢先一步,怯生生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,拉住了旁边那对朴素夫妻——苏建国和许慧芳的手。

我抬起头,努力对许阿姨露出一个属于七岁孩子的、带着点不安和渴望的笑容:“阿姨……我,我可以跟你们走吗?我喜欢……喜欢向日葵。”

我看到了许阿姨提着的布包缝隙里,露出的半截金黄色向日葵塑料花。

许阿姨愣住了,随即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

苏叔叔深吸了一口气,蹲下来,平视着我的眼睛,声音有些发哽:“孩子,我们……我们家可能没那家人那么有钱,给不了你那么好的物质条件,但是……我们会尽力对你好,给你一个真正的家。你……愿意吗?”

我用力地、重重地点头。

而另一边,我姐林晚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、带着胜利者的姿态,走向了周振雄和王雅芝,甜甜地喊出了“爸爸,妈妈”。

走出福利院大门,坐进那辆旧面包车时,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载着林晚远去的黑色轿车。

这一世,我们的剧本,彻底调换了。

2

和我预料的差不多。

林晚被周家接走的第二天,本地财经版和社会版就同时出现了周氏集团夫妇“慈善领养”,为孤女“开启璀璨人生”的感人报道。

配图是林晚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,被周振雄和王雅芝簇拥在中间,背后是周家那栋标志性的别墅,她脸上带着训练过的、标准的甜美笑容。

王雅芝的朋友圈也开始高频更新“母女”日常——陪“女儿”选购国际名牌童装,带“女儿”参加高级酒会,为“女儿”聘请昂贵的私人教师……每一张照片里,林晚都像个小公主,享受着众星捧月。

王雅芝的配文永远洋溢着母爱与骄傲:“我的宝贝薇薇,真是天生的名媛范儿。”“为了薇薇,再贵的教育投资也值得。”“女儿喜欢,买!”

这一切,都通过福利院院长妈妈偶尔的感叹和苏家邻居大婶的闲聊,零碎地传到我耳朵里。

“哎呀,那周家可真舍得!听说光给那孩子请的礼仪老师,一小时就这个数!”邻居大婶神秘兮兮地比划着手指,“那孩子也是命好,一步登天喽!”

“林家那丫头,听说去了个普通教师家庭?哎,都是命啊……”院长妈妈来家访时,看着我在小饭桌上写作业,委婉地对许阿姨说,“许老师,苏工,你们也别太辛苦,孩子该培养还是要培养……”

许阿姨总是温和地笑着,给我夹一筷子菜:“我们枝枝喜欢读书,成绩很好,这就够了。孩子健康快乐,比什么都强。”

苏叔叔则在饭后,把我叫到他那间堆满了图纸和奇怪元器件的小书房,指着桌上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、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透明立方体模型,眼睛发亮:“枝枝,看,这是爸爸和同事们正在研究的新型储能材料基础构型,如果能成功,以后咱们国家的能源储备方式可能会有革命性变化!

知识改变命运,科技创造未来,这才是真正的力量,知道吗?”

我似懂非懂地点头,但看着苏叔叔眼中那种纯粹的热爱与光芒,心里觉得很踏实。这个家,房子不大,陈设简单,但有热腾腾的饭菜,有睡前许阿姨温柔的故事,有苏叔叔书房里永远萦绕的、类似臭氧和焊锡的特别气味,还有他们看着我时,毫无保留的关爱与信任。

没有没完没了的礼仪课,没有必须保持的微笑弧度,没有人在乎我今天拉了几个小时琴、跳了多久芭蕾。

我可以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欢呼,可以跟同学在巷子里疯跑直到浑身是汗,可以在许阿姨的小花店里,笨手笨脚却开心地帮忙包扎最简单的花束。

林晚的“豪门生活”像一部遥远的、与我无关的华丽电视剧。而我,在苏家,真切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,一寸寸修复着上一世被禁锢到近乎僵硬的灵魂。

再次得到林晚的确切消息,是在我升入初中那年。

苏叔叔的工作似乎取得了重大突破,上级奖励了一笔不小的奖金,我们家换了一套稍大一点的房子,许阿姨的花店也扩大了一点门面。我也考入了市里最好的中学。

开学典礼那天,学校大礼堂。校长正在台上讲话,台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我顺着同学们的视线望去,只见礼堂侧门走进来几个人。

为首的是一个少女,穿着剪裁合体的私立名校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脖颈上戴着细细的钻石项链,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
她微微抬着下巴,步伐矜持,左右跟着两个同样衣着讲究的女孩,像是跟班。身后几步远,是一位穿着职业套裙、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子,应该是生活助理或管家之类。

是林晚。不,现在是周薇了。

几年不见,她长高了不少,五官长开了,依稀能看出幼时的轮廓,但神态气质已截然不同。那种刻意营造的优雅背后,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和……

隐隐的焦躁?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礼堂里黑压压的人群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。

然后,她的视线掠过我所在的区域,停顿了大约零点一秒。

没有认出我。或者说,她根本不会在意人群里一个穿着普通校服、毫不起眼的女孩。

她只是皱了皱眉,对身边的跟班低声说了句什么,那个跟班立刻凑到助理模样的女人耳边传达。女人点点头,快步走到我们年级主任身边,低声交谈了几句。年级主任脸上露出些许为难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很快,就有老师过来,将前排几个同学“请”到了后排,空出了最好的几个位置。周薇这才带着她的人,施施然坐下,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。

我听见旁边有同学小声嘀咕:“谁啊?这么大排场?”

“初三的周薇,你不知道?周氏集团的千金!听说本来在私立国际学校,不知道怎么转来我们这儿了……”

“啧,真够傲的。”

“人家有傲的资本呗……”

典礼结束,人群散场。我抱着新发的课本往外走,在楼梯拐角,差点和一个人撞上。

是周薇的一个跟班。她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,正低头飞快打字,没看路。

“对不起。”我侧身让开。

那跟班抬起头,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和简单的马尾辫上,撇了撇嘴,没说话,绕过我快步追上前面的周薇。

周薇正在听另一个跟班说话,脸上带着点不耐烦。她们的声音不高,但走廊有回音,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。

“……薇姐,真要在这种破学校待啊?连个像样的咖啡厅都没有……”

“你以为我想?”周薇的声音冷冰冰的,带着压抑的火气,“我妈说了,要‘接地气’,要做‘亲民榜样’,烦死了……下个月那个慈善拍卖会,礼服定了没?还有,我让你打听的陈默学长,他今天来学校了吗?”

“打听啦,陈学长在高三一班,今天好像参加竞赛培训去了……”

“嗯。拍卖会那套粉钻的,不够醒目,换成那套蓝宝石的……”

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的背影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陈默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,轻轻刺了我一下。很轻微,但确实存在。

上一世,那个最终“识时务”地离开跌落泥沼的我,转而投向我姐林晚……不,是周薇怀抱的恋人。

这一世,这么早就出现交集了吗?

还有周薇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——王雅芝让她转学来公立学校“接地气”?这可不像是那位一切追求顶级和展示的周太太一贯的风格。

除非……周家的“形象工程”需要新的注脚,或者,周薇本身的表现,让王雅芝觉得需要“调整”和“敲打”了?

我收回目光,抱着课本,慢慢走下楼梯。

外面的阳光很好,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,传来阵阵欢呼。平凡,喧嚣,充满生机。

这一世,我的路,在这里。

3

我和周薇在学校的第一次正面接触,比预想中来得快,也来得……低级。

起因是一道物理竞赛题。

初中部和高中部联合组织了一个学科兴趣小组,每月有交流活动。我因为期中考试物理满分被老师推荐加入。那次活动的主题是“基础力学模型构建”,高中部来了几位学长学姐分享经验,其中就有高三一班的陈默。

陈默长得清俊,气质沉稳,讲解复杂公式时条理清晰,深入浅出,确实很吸引人。活动结束后,好几个初中部的同学围着他问问题,我也在其中。

我问的是一个关于非惯性系下动量守恒适用范围边界条件的问题,不算超纲,但需要一点拓展思考。

陈默听完,有些讶异地看了我一眼,随即很认真地拿出纸笔,开始推导讲解。我们讨论了几分钟,他点点头:“你的思路很清晰,这个问题提得很好。

有兴趣的话,可以看看这本参考书……”他写下了一个书名。

就在我接过纸条道谢时,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插了进来:“陈默学长,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?我怎么也解不出来。”

周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翻开的竞赛习题集,指尖点着一道题,身体却微微倾向陈默,隔开了我和他之间的空间。她今天没穿校服,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,妆容精致,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。

陈默礼貌地后退了半步,接过习题集看了看:“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受力分析要转换参考系,你看这里……”他很快指出了关键。

周薇“哦”了一声,眼睛却看着陈默,声音放软:“学长讲得真好,比我们老师清楚多了。以后我有问题,可以常来问你吗?”

陈默笑了笑,笑容温和但带着距离:“有问题可以在小组活动时讨论,或者问问任课老师。我高三了,时间比较紧。”他把习题集还给她,又对我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
周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她合上习题集,这才像刚看到我似的,目光落在我身上,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那眼神,和福利院门口那年几乎一模一样,评估,比较,然后是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
“你也是初中部的?”她开口,语气平淡,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,“刚问的什么问题?这种小组活动,还是要量力而行,问些太基础的,浪费学长时间。”

旁边她的一个跟班小声接话:“就是,有些人啊,以为问个难题就能引起注意了。”

我没生气,甚至觉得有点好笑。这种幼稚的排挤和炫耀,上一世我在所谓的“名媛圈”里见得多了,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的周薇,手段还是这么直白低级。

“一道普通的力学题而已。”我把陈默写的纸条仔细折好,放进笔袋,“学长已经解答了。至于基础不基础,”我抬眼,平静地看着她,“能把基础概念真正理解透彻,融会贯通,比死记硬背难题更重要,不是吗?”

周薇的脸色微微一僵。她或许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“普通”甚至“寒酸”的女生,会这么直接地回话,还带着点隐隐的讽刺。

“牙尖嘴利。”她冷哼了一声,不再看我,对跟班说,“走吧,这里空气不太好。”

她们趾高气扬地走了。

我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。周薇于我,早已是陌路人。她的炫耀,她的敌意,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观看的闹剧,情绪无法真正传递过来。

直到几天后的课间,我在图书馆找资料时,被周薇和她的两个跟班堵在了书架间的过道。

图书馆这个角落很安静,没什么人。

周薇抱着手臂,打量着我手里那本《高等数学基础选讲》和几份打印的苏叔叔工作相关的科普材料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
“苏枝,是吧?”她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,显然调查过,“听说你父母就是普通工薪阶层?哦,不对,好像一个是小学老师,一个是开花店的?”

她的跟班发出低低的嗤笑声。

“这样的家庭,能给你提供什么资源?”周薇上前一步,声音压低,却清晰无比,“听说你还挺用功,想靠读书改变命运?真是天真。”

她指了指我手里的书:“看这些有什么用?考上最好的大学,出来不还是给人打工?一个月挣的钱,够买我一条裙子吗?”

我合上书,静静地看着她。她眼底有烦躁,有极力掩饰的不安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虚张声势的强势。她在试图用她唯一自信的“金钱优势”,来碾压她潜意识里可能感知到的、其他方面的“不如”。

“学习是为了获取知识,认识世界,不是为了攀比物质。”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周薇同学,如果你没有其他事,麻烦让一下,我要回教室了。”

“装什么清高!”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她,她声音尖了一点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上次在兴趣小组,不就是想引起陈默学长的注意?我告诉你,离他远点!他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!”

原来症结在这里。陈默。

我感到一阵荒谬。上一世的情感纠葛,这一世竟然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提前预演。

“我和陈默学长只是正常学术交流。”我看着她,忽然有点怜悯,“周薇同学,你的世界里,是不是只剩下比较和抢夺了?从福利院开始,抢‘好’的家庭,到现在,抢别人的注意力?你真的快乐吗?”

“你闭嘴!”周薇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点,脸瞬间涨红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尖锐的戾气,“你懂什么?!

你一个穷酸鬼,有什么资格评判我?!我拥有的,是你这辈子做梦都摸不到边的东西!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!”

她的跟班也围了上来,气氛变得有些紧张。

“周薇,”我后退一步,避开她们咄咄逼人的气息,目光落在周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上,那里有一道浅淡的、快要消失的淤青,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过或勒过,“你手上的伤,还好吗?”

周薇猛地缩回手,用袖子盖住手腕,眼神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更深的恼怒取代:“要你管!”

就在这时,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听到了动静,走了过来:“怎么回事?这里是图书馆,保持安静!”

周薇狠狠瞪了我一眼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等着。”

然后带着跟班,快步离开了。

我站在原地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手腕上的淤青……王雅芝的“完美教育”里,原来还包括体罚吗?还是别的什么?

看来,周薇的“豪门千金”生活,并不像她炫耀的那么光鲜如意。那精致外壳下的裂缝,已经开始隐隐显现了。

而我,摸了摸口袋里苏叔叔昨天刚给我的、说是“项目津贴补助”而强行塞来的银行卡,想起他眨着眼说“枝枝,想买什么书随便买,爸爸最近发了一笔小财”的样子,心里一片平静。

有些东西,是炫不来,也抢不走的。4

那场图书馆的短暂交锋后,周薇似乎暂时偃旗息鼓,没再找过我麻烦。或许是觉得和我这种“不是一个阶层”的人纠缠太掉价,又或者,是别的什么事牵绊了她的精力。

校园生活恢复平静。我依旧每天往返于学校、家和许阿姨的花店之间,课业之余,最大的乐趣是泡在苏叔叔的书房里。

他的书房像一个微缩的未来科技陈列馆,堆满了各种我似懂非懂的图纸、模型、元器件,空气里永远漂浮着松香、焊锡和某种特殊清洁剂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
苏叔叔并不把我当小孩子敷衍,他兴致勃勃地向我展示他们团队正在攻关的“柔性透明电极”材料,解释“量子点显示技术”的原理,甚至偶尔会跟我讨论一些基础算法逻辑。

那些闪烁着微光的晶体结构,那些流畅优美的数学公式,那些充满奇思妙想的工程草图,为我打开了另一个浩瀚而迷人的世界。

比起周薇身上那些冰冷昂贵的钻石,这些东西在我眼里,才是真正璀璨的珍宝。

许阿姨的花店生意平稳,她总是把最新鲜漂亮的花留一小束带回家,插在我书桌前的旧玻璃瓶里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花瓣上,屋子里飘着淡淡的馨香。

晚饭时,我们会聊学校的趣事,聊苏叔叔项目又攻克了什么小难关,聊许阿姨今天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顾客。日子像溪水一样,潺潺流过,平凡却暖意盎然。

期中考试过后,学校照例要举办秋季运动会。我们班女生少,体育委员为女子八百米项目的人选愁白了头。最后不知怎么,我的名字被报了上去。我体育成绩不算拔尖,但耐力还行,看着体育委员恳求的目光,也就没反对。

运动会当天,操场人声鼎沸。轮到女子八百米时,我做好热身,站上起跑线。不经意间一瞥,竟在跑道外侧的观众席前排看到了周薇。

她没穿运动服,依旧是一身名牌休闲装,撑着把精致的遮阳伞,身边围坐着几个跟班,正指着赛场说笑,俨然一副VIP 观赛的派头。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,她嘴角撇了撇,转开了头。

发令枪响。

我按照自己的节奏跑着,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中后位置。跑道边同学们的加油声震耳欲聋。过了第一个弯道,进入直道,我调整呼吸,准备在最后三百米适当加速。

就在这时,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穿着别班运动服的女生,速度很快,直直向我这条跑道切过来!我猝不及防,为了躲避,脚下一个趔趄,狠狠扭了一下,剧痛从脚踝传来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重重摔倒在塑胶跑道上。

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,脚踝更是钻心地痛。我趴在地上,一时竟站不起来。

裁判和附近的同学急忙跑过来。混乱中,我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恰好撞上周薇的视线。她站在不远处的伞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眼神深得像潭水。

那个撞倒我的女生慌慌张张地解释着“跑得太急没看道”,被人扶到了一边。

我的脚踝迅速肿了起来,被老师和同学扶到医务室。校医检查后说是急性扭伤,需要冰敷,近期避免承重。
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许阿姨接到电话匆匆赶来,看到我肿得像馒头的脚踝,心疼得直皱眉。

“意外。”我简短地说,没提那个突然切入的女生,也没提周薇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
没有证据的事,多说无益。只是心里那层隔膜,又冷硬了几分。

伤筋动骨一百天。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我每天拄着拐杖上学,行动不便。许阿姨特意把花店营业时间调整,早晚接送我。

苏叔叔则翻箱倒柜找出他以前做实验用的缓冲材料,给我的拐杖头包了厚厚一层,开云app官方最新下载说能减震。

周薇在校园里遇到我,有时会投来一瞥,眼神里说不清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。她身边依旧簇拥着人,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该穿哪家高定,或者周末又去了哪个私人会所。

只是偶尔,我能从她高昂的语调下,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不在焉。

有一次午休,我去教师办公室交作业,回来时路过音乐教室外的走廊。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,拉的是帕格尼尼的随想曲片段,技巧繁复,但琴声干涩紧绷,充满急躁感,好几个高音都刺耳地飘了。

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。

是周薇。她独自站在空旷的教室中央,对着谱架,眉头紧锁,手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。她反复练习着一段快板,却总在几个关键节点出错。

终于,在又一次失误后,她猛地停下,胸口起伏,盯着琴谱看了几秒,突然扬起手里的琴弓,狠狠砸在谱架上!

“啪!”一声脆响,木质的谱架边缘被砸出一道白痕。

她喘着粗气,站在原地,肩膀微微抖动。过了一会儿,她慢慢蹲下去,捡起琴弓,又变成了那个脊背挺直、表情完美的周家大小姐,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。

我没有停留,拄着拐杖慢慢走开。

看来,王雅芝要求的“名媛必修课”里,顶尖的小提琴技艺是硬指标。而周薇,似乎在这方面遇到了不小的瓶颈,压力山大。

脚伤渐渐好转,扔掉拐杖那天,苏叔叔神神秘秘地递给我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。“庆祝我们枝枝重获自由!”他笑着说。

我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,坠子不是宝石,而是一枚小小的、晶莹剔透的六边形薄片,在光线下流转着七彩的虹光,非常漂亮。

“这是……”我拿起坠子,触手温凉。

“实验室的副产品,一种新型光子晶体材料的小样,做了点处理,稳定又安全。”苏叔叔有点得意,“别看它小,里面微结构的设计可是花了心思的,能反射特定波段的光,形成这种虹彩。全世界独一份哦!”

我小心地戴在脖子上,冰凉的薄片贴着皮肤,很快变得温暖。“谢谢爸爸,我很喜欢。”这份礼物,比任何钻石都让我开心。

许阿姨在旁边微笑看着,递过来一个信封:“枝枝,这个你收好。”

我接过,里面是一张银行卡。

“你爸的项目奖金,还有店里这半年攒的。”许阿姨语气寻常,像是在说今天买菜花了多少钱,“我跟你爸用不上什么钱,你拿着,平时买点学习用的,或者和同学出去玩玩,别太省。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
我捏着薄薄的卡片,喉咙有些发哽。他们给我的,从来不只是物质,而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,是一个“家”最坚实的底气和温度。

“嗯。”我重重应了一声,把卡仔细收好。

转眼到了期末。考试结束那天,放学时天色已晚。我因为帮老师整理试卷,走得稍晚。刚出校门,就看见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

周薇站在车旁,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。男人背对着我,但看衣着气度,像是周振雄。周薇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似乎在解释什么,声音听不真切。周振雄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,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
“……这次必须进前三!王董的女儿去年就拿奖了,你妈花了那么多钱请大师,你就拿出这种水平?脸都丢尽了!”周振雄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严厉。

“我……我知道错了,爸爸。下次一定……”周薇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没有下次!下周的慈善晚宴,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!要是再出岔子……”周振雄的话没说完,但威胁意味十足。

这时,周振雄的司机从驾驶座下来,似乎提醒他时间。周振雄冷哼一声,不再看周薇,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{jz:field.toptypename/}

轿车绝尘而去,留下周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暮色里。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走向路边另一辆等候的、看起来普通些的车。

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身上,拉出长长的、孤独的影子。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似乎也遮掩不住那份灰败和脆弱。那一刻,她身上“豪门千金”的光环碎裂了,露出底下那个疲惫惶恐、被沉重期望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女内核。

我收回目光,紧了紧书包带,转身走向公交车站。

寒风刮在脸上,有些刺痛。但我知道,家里有温暖的灯光,有热腾腾的饭菜,有不会因为一次比赛失利、一次宴会表现不佳就对我冷言冷语的父母。

周薇或许拥有了令人艳羡的物质,但她所處的环境,何尝不是另一个形态的“福利院”?被挑选,被评估,被要求符合苛刻的标准,一言一行都关乎“家族脸面”。那种无形的枷锁,比物质的匮乏更令人窒息。

而我,拥有着他们无法想象,也永远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自由和底气。
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来,车厢里灯火通明。我投币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,平静,安然。脖子上那枚小小的光子晶体坠子,在窗外流动的灯光下,偶尔闪过一抹幽幽的虹彩。

好戏,才刚开始。而我已经站在了最好的观众席,不,是参与者席上。5

高二下学期,气氛明显紧张起来。黑板一角开始出现高考倒计时,空气里都飘着油墨试卷和咖啡因混合的提神味道。

我保持着年级前十的稳定排名,目标清晰——国内顶尖大学的物理或材料科学相关专业。苏叔叔书房里那些闪烁的模型和艰深的论文,早已为我指明了兴趣所在。

周薇依旧活跃在学校的“上层社交圈”,只是关于她的传闻,渐渐多了些别的味道。

先是有人说,看见她在市中心一家奢侈品店门口,和店员发生了争执,声音不小,似乎是因为预订的限量款包包被其他VIP客户先一步提走。

后来又有传言,周家那位一向高调的王雅芝女士,最近几次出席公开活动,佩戴的珠宝似乎……不如以往那样“重磅”和“新款迭出”。

虽然只是细微变化,但在那个嗅觉灵敏的圈子里,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。

最明显的变化是陈默。高三的他越发沉稳低调,全力冲刺顶尖学府。周薇试图“偶遇”或“请教问题”的次数,肉眼可见地减少,大约是碰壁太多。

偶尔在校园里狭路相逢,陈默也只是客气而疏离地点点头,便匆匆擦肩而过。周薇望着他背影的眼神,复杂难辨,有失落,或许还有一丝被伤及骄傲的恼火。

我和陈默在学科竞赛小组仍有交集,仅限于纯粹的学术讨论。他确实聪明且专注,是个很好的交流对象。但我们之间,除了知识火花的碰撞,再无其他。

上一世那点朦胧的情愫,早已在背叛的冰水里淬灭,连灰烬都没留下。这一世,他于我,只是一个优秀的学长。

平静的高中生活被打破,源于一场始料未及的“荣誉”评选。

市教育局要评选一批“品学兼优、励志成才”的学生典范,给予表彰和一定奖金。我们学校分到一个名额。不知怎么运作的,候选人名单里,出现了我和周薇的名字。

公告贴出来的那天,课间操时间,布告栏前挤满了人。

“哇,周薇肯定稳了吧?家世摆在那儿,形象又好,听说还参加过不少慈善活动呢。”

“那可不一定,苏枝成绩碾压她好吧?而且苏枝家境普通,更符合‘励志’主题吧?”

“切,这年头评选看的是综合‘影响力’,光成绩好有什么用?你看周薇那些报道,多有面子……”

议论声纷纷。我本没太在意这种评选,但看到周薇名字和我并列,心里还是划过一丝异样。以王雅芝的手腕,绝不会放过这个给“周家大小姐”履历镀金的机会。

果然,下午班主任就私下找我谈话,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:“苏枝啊,你这个候选人呢,是年级组基于你的优秀成绩和一贯表现推荐的,学校肯定是支持和认可的。

不过呢,这种评选,有时候也考量多方面因素……周薇同学那边,家庭背景比较特殊,可能有一些……嗯,额外的社会资源支持。

老师的意思是,你放平心态,重在参与,无论结果如何,你的优秀大家都有目共睹……”

我平静地听完,点点头:“老师,我明白。谢谢您。”

走出办公室,走廊尽头,周薇正和她的跟班们说笑着走过。她朝我这边瞥了一眼,嘴角微扬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,以及一丝轻慢的怜悯。仿佛在说:看,有些东西,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。

我回到座位,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。心里那点波澜很快平息。这种虚名,本就不是我追求的。只是,那种被权势轻轻一推就可能抹杀努力的感觉,依旧让人有些不舒服。

晚上回家,饭桌上我随口提了这件事。

苏叔叔正夹着一筷子青菜,闻言顿了顿,眉头皱起来:“还有这种事?凭实力说话,搞这些弯弯绕干什么!”他语气有点冲,是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直率。

许阿姨给我盛了碗汤,温和地说:“枝枝别往心里去。咱们自己知道自己的分量就行。评选的事儿,顺其自然。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我扒了口饭。

苏叔叔却放下筷子,若有所思:“不过……也不能太老实被人欺负。这样,枝枝,你那个评选,是不是需要什么证明材料?比如获奖证书、社会实践记录什么的?”

“应该要吧。”我说。

“行!”苏叔叔一拍大腿,“咱家别的没有,你这几年得的竞赛奖状、三好学生证书可不少,还有你暑假去社区科普站做志愿者的记录,许阿姨店里不是还留着街道给的感谢信吗?都整理出来!该提交提交,咱们实事求是!”

他又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对了!去年你不是帮我整理那个‘青少年科技前沿展望’的公益讲座资料吗?

还提了几个挺有意思的点子,后来被采纳进市科协的科普读本里了,虽然只是个小脚注,但也算是对社会有贡献嘛!这个也可以写进去!”

我看着他兴奋地筹划,像个要帮孩子打赢一场“正义之战”的父亲,心里暖洋洋的,那点不快彻底烟消云散。“好,我明天就整理。”

第二天,我把厚厚一沓材料交到了教务处。负责的老师翻了翻,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我,没说什么。

评选流程按部就班。一周后,初步结果公示,周薇的名字排在第一位,后面附着长长的“事迹介绍”,主要突出其“在优越家庭环境下仍不忘回馈社会,积极参与各类慈善活动,展现了新时代青少年的良好风貌”云云,配了几张她穿着礼服在慈善晚宴上的摆拍照片。

我的名字在第二位,介绍相对简略,着重学业成绩和竞赛获奖。

公示栏前,周薇的跟班们喜气洋洋,仿佛已经胜券在握。周薇本人倒是没出现,大概觉得来看这种“毫无悬念”的结果有失身份。

我扫了一眼,正要离开,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。

是陈默。他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,看样子刚从图书馆出来。

“苏枝,”他声音平静,“公示我看了。”

我点点头,等他下文。

“你的材料很扎实。”他看着公示栏,目光落在我那份简短的介绍上,“比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有分量得多。”

我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说。“谢谢学长。结果不重要。”
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斟酌了一下词句,“有时候,外界的噪音很大,但坚持自己认定的路,比迎合那些噪音更重要。你很清醒。”

他说完,对我微微颔首,转身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,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。他是在……安慰我?还是单纯表达认可?或许兼而有之。这一世的陈默,似乎比记忆中那个最终选择了“现实”的恋人,多了几分清朗和原则。

公示期最后一天,放学时,我在校门口被一个穿着得体、笑容职业的中年女人拦住了。

“是苏枝同学吗?你好,我是周薇妈妈,王雅芝女士的助理,姓李。”她递上一张名片,“可以耽误你几分钟,聊两句吗?”

我接过名片,扫了一眼,某文化传媒公司总监。“李总监,有什么事吗?”

李助理笑容不变,语气亲和:“是这样,关于这次评选,我们王总非常欣赏苏同学你的优秀和努力。她觉得,像你这样家境普通却能取得如此成绩的孩子,非常不容易,更应该得到鼓励和褒奖。”

我静静听着,不接话。

她继续道:“王总的意思呢,这个荣誉称号,对于周薇未来的发展可能更有帮助一些,毕竟涉及到一些社会形象和资源对接。

当然,我们绝不会让苏同学你白白付出努力。”她说着,从精致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没有封口,边缘露出崭新的粉红色钞票一角。

“这里是一点心意,算是王总对你勤奋学习的奖励。另外,王总可以动用关系,为你争取一个不错的自主招生推荐名额,学校随你挑。

你看,这样是不是……”她把信封往前递了递,眼神里带着笃定,仿佛已经替我安排好了“更明智”的选择。

阳光有点刺眼。我看着那个信封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上一世,王雅芝也是这样,用各种“好处”和“安排”,不动声色地抹去我的个人意志,将我塑造成她想要的“周薇薇”。这一世,换了对象,手段还是如此直接而……傲慢。

“李总监,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谢谢王总的好意。不过,评选是学校和教育局的事,我相信会有公正的结果。至于奖励和名额,”我看着她手里的信封,笑了笑,“我更习惯靠自己的成绩去争取。如果没别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
李助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,甚至没给她继续游说的机会。她拿着信封的手悬在半空,有些尴尬。

我不再理会她,转身走向公交站。走出几步,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难以置信又隐隐不悦的目光。

钱和捷径?或许对很多人有致命的吸引力。但对我来说,苏家给我的底气和自由,苏叔叔书房里那些指向未来的光芒,远比这些重要得多。

更何况,王雅芝大概永远不会明白,有些东西,是她用钱买不到,也抢不走的。

比如,尊严。比如,选择的权力。

真正的较量,从来不在这些浮于表面的虚名之上。只是王雅芝和周薇,似乎还沉浸在用金钱和身份碾压一切的游戏里,乐此不疲。

我摸了摸脖子上温凉的光子晶体坠子。它沉默着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坚定而恒久的力量。

公交车缓缓进站。我踏上车,将校门外那场小小的闹剧抛在身后。

评选最终结果如何,已经不重要了。我知道自己是谁,要往哪里去。这就够了。

而周家的好戏,恐怕才刚刚拉开帷幕。那些隐隐流传的、关于资金链紧张、投资失利的小道消息,或许并非空穴来风。王雅芝急着为周薇争夺一个中学生评选的荣誉,是不是也透露出某种……不安和急切呢?

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城市华灯初上。嘴角,不自觉地带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6

评选风波最终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收场。

据说在最终评审会上,几位较真的老教师坚持认为我的材料更扎实、更具代表性,符合“励志成才”的本意。

而周薇那份光鲜的事迹材料,被一位恰好了解某些“慈善活动”内情的评委私下质疑含金量。

双方争执不下,最后不知哪位领导拍板:为避免争议,今年的名额,给了高三一位长期照顾患病母亲、成绩依然优异的学长。

消息传到班上,周薇整整一上午脸色都阴得能滴出水。她的跟班们噤若寒蝉。课间我去接水,在走廊与她迎面相遇。

她脚步顿住,目光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在我脸上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,昂着头与我擦肩而过,留下一阵浓郁的、带着攻击性的香水味。

我面色如常地走开。败犬的哀鸣,无需理会。

经此一事,我和周薇在学校的交集几乎降至冰点。她似乎将我彻底划入了“不识抬举的绊脚石”行列,连眼神交锋都嫌多余。我也乐得清净,全部心思扑在越来越近的高考上。

苏叔叔的项目似乎进入了关键期,回家越来越晚,眼里布满血丝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许阿姨的花店接了几个小型婚庆的长期订单,忙得不亦乐乎。

我们这个小小的家,像一艘鼓满风帆的小船,朝着各自的目标坚定前行。

晚饭桌上的话题,渐渐从我的学业、苏叔叔的攻关难点,多了些对未来的憧憬——等我考上心仪的大学,等苏叔叔的项目顺利验收,或许可以全家一起出去旅行,去看看许阿姨一直念叨的江南水乡。

就在这平静而充实的节奏里,一则重磅消息像深水炸弹般在全市,尤其是我们学校炸开——周氏集团资金链断裂,多个项目停工,银行催贷,合作方纷纷解约,濒临破产!

起初只是财经新闻角落的简短报道,很快演变成本地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。周振雄和王雅芝四处奔走求援的照片被捕捉刊登,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焦灼与颓唐。

曾经风光无限的周家别墅被贴上了封条,豪车、珠宝、艺术品被陆续拍卖抵债。

曾经环绕在周薇身边的“朋友”、“跟班”,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不再穿名牌,不再有专车接送,甚至连续几天没来上学。有人说看见她在学校附近一家便宜的奶茶店打工,神色憔悴。

也有人说,周家现在租住在城西老旧小区的一间小公寓里,争吵不断。

这些消息像风一样刮过校园,带来各种唏嘘、嘲讽和幸灾乐祸的议论。我充耳不闻,专注于最后冲刺阶段的一套模拟真题。

直到高考结束的那个漫长暑假,一个闷热的傍晚,我帮许阿姨盘点完花店库存回家,在单元楼门口,被一个身影拦住了。

是周薇。

不过几乎快认不出来了。她瘦了很多,穿着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,头发随意扎着,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曾经精心保养的双手显得有些粗糙。

她站在昏暗的楼道灯下,背挺得笔直,但那份强撑的“姿态”,在现实的狼狈面前,显得格外脆弱和……可笑。

“苏枝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没有了往日的娇脆。

我停下脚步,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她似乎被我的平静刺痛,下颌线绷紧了些,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:“我们谈谈。”

“我们之间,有什么好谈的?”我语气平淡。

“我知道你考上A大了,恭喜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像是一个失败的微笑,“A大很好,在国内数一数二。”

她顿了顿,眼神飘忽了一下,又聚焦在我脸上,“我……我没考好。家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。我爸妈……他们需要钱,很多钱。”

我依旧沉默,等待她的下文。

周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,声音更低,带着一种屈辱的艰难:“苏枝,看在……看在我们曾经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份上,你……你能不能帮帮我?借我一些钱?或者……或者让苏叔叔、许阿姨帮帮忙?

他们认识的人多,说不定有门路……”她越说越急,语气里带上了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哀求,“我知道我以前……有对不住你的地方,我道歉!我真的知道错了!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,求你了……”

她说着,眼圈竟然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要落不落,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。

若是上一世那个心软又孤独的“周薇薇”,或许真会被她这副姿态打动。但现在的我,只觉得讽刺。

“帮你?”我微微歪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,“怎么帮?像你妈妈当初想用钱和自主招生名额‘帮’我那样帮你吗?”

周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
“周薇,”我向前走了一步,楼道昏暗的光线在我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我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

你拥有的,从来不是靠你自己努力得来的,是偷来的,是抢来的。你抢了原本可能属于别人的人生轨迹,却把它过得一团糟。

你炫耀财富,践踏别人的尊严,把一切都当作可以交易、可以掠夺的资源。现在,你拥有的浮华泡沫碎了,就想起‘一起长大的情分’了?”

她的嘴唇颤抖着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却不再是楚楚可怜,而是混合着恐慌、不甘和怨毒:“你……你果然在恨我!你嫉妒我!你就是见不得我好!”

“嫉妒你?”我轻轻笑了,带着无尽的嘲讽,“嫉妒你被一对控制欲极强的夫妇当作品展示?嫉妒你每天活在别人的期望和评判里,连拉不好琴都要担心被责罚?

嫉妒你众星捧月时结交的都是趋炎附势之辈,一朝落魄就树倒猢狲散?还是嫉妒你,为了一个虚名就不惜用钱去收买、去打压别人?”

周薇被我一句接一句的问话钉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身体微微发抖。

“周薇,你搞错了。”我看着她,目光平静无波,如同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,“我从未嫉妒过你。我只是怜悯你。

怜悯你被困在黄金牢笼里而不自知,怜悯你把掠夺当作本事,把虚荣当作荣耀。你的不幸,从来不是我造成的,是你,和你那对眼里只有利益和脸面的养父母,一步步亲手铸就的。”

“至于帮你……”我缓缓摇了摇头,“我凭什么帮你?凭你当年在福利院门口看我那怜悯的一眼?凭你在学校里一次次莫名其妙的针对和炫耀?

还是凭你母亲试图用钱收买我的傲慢?路是自己选的,后果也得自己承担。这个世界,不总是围着你转的。”

说完,我不再看她惨淡灰败的脸色,绕过她,准备上楼。

“苏枝!”她在我身后尖声叫道,声音凄厉,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,“你别得意!你以为你现在就赢了吗?我告诉你,我手里还有东西!周振雄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,我还有备份!逼急了我,大家一起死!”

我脚步一顿,转过身。

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、混合着威胁和希冀的神情:“你……你只要帮我家渡过这次难关,那些东西我可以永远烂在肚子里!

不然……不然我就交给该交的人!周家完了,你们也别想好过!”她显然以为,我和苏家会因为忌惮周家过去的势力残余或者那些“黑料”的波及而妥协。

我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少女,忽然觉得她既可悲,又可怜。

“周薇,”我叹了口气,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怜悯,“你还不懂吗?周家为什么会倒?仅仅是因为资金链问题吗?”

她愣住。

“树大招风,根基不稳。你养父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一辈子?他们得罪的人,觊觎他们位置的人,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”

我慢慢说道,“你说的那些‘东西’,或许能加速这个过程,但对已经倾覆的大厦来说,无非是再多几块落石而已。至于会不会波及旁人……”

我顿了顿,从随身的小包里,拿出手机,点亮屏幕,点开一个银行APP,然后递到她眼前。

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空洞的瞳孔。

那是一个账户余额的界面。

一连串的数字,长到需要仔细数才能确认位数。

单位,是人民币。最前面那个数字,是“9”。后面跟着一串零。

九位数。以“亿”为单位。

周薇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急剧收缩,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。她的呼吸骤然停止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死死盯着那串数字,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,又仿佛希望这只是个幻觉。

“看清楚了吗?”我收回手机,屏幕的光暗下去,楼道重归昏暗,“这才是我拥有的。

不是偷来的,不是抢来的,是苏叔叔——我爸爸,凭着他的智慧和才华,用他研发的、足以改变一些行业游戏规则的技术换来的合法收益的一部分。只不过,我们对炫耀财富没兴趣。”

我看着她彻底崩溃、茫然而又难以置信的眼神,继续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:“所以,你所谓的‘一起死’的威胁,对我,对我们家,毫无意义。

我们站的位置,看到的风景,和你,和周家,早已不在一个层面了。”

“最后给你一句忠告,周薇。”我转过身,踏上楼梯,“把那些所谓的‘黑料’交给该交的人吧,或许还能算你戴罪立功。至于其他的,好自为之。”

我没再回头,一步步走上楼梯。

身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然后,传来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声,像受伤的幼兽,充满了绝望和不甘。

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。

打开家门,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扑面而来。许阿姨从厨房探出头:“枝枝回来啦?快洗手吃饭,你爸今天特意早点回来,说有好消息!”

苏叔叔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:“枝枝!快来看!我们的项目,最终验收通过了!国际专利也批下来了!还有好几家巨头想谈合作授权!”

我走过去,接过文件翻了翻,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条款,背后代表的价值,或许远超刚才手机屏幕上那个惊人的数字。

“太好了,爸爸。”我由衷地笑了。

“还有呢,”许阿姨端着汤碗出来,眼角的细纹都洋溢着喜悦,“你A大的录取通知书,下午到了!赶紧看看!”

我接过那个印着A大校徽的厚重信封,心里一片踏实和平静。

这一世,我牢牢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命运。凭努力,凭选择,凭家人给予的无条件支持与爱。

窗外,夜色渐浓,万家灯火。

属于我的星辰大海,才刚刚开始。

而某些人黄金牢笼的废墟,就让它静静躺在那里,成为旧时代野心的墓碑吧。